六神臺上--連云港伊蘆山佛教摩崖造像

"山不在高，有仙則名;水不在深，有龍則靈"。海拔不足二百三十米的伊蘆山（圖1），雖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，但卻是五岳之首--泰山的余脈。

連云港旅游景區(qū)伊蘆山又名"大伊萊山"，山景優(yōu)美宜人，相傳曾是商代大臣伊尹晚年結(jié)廬退隱的地方，秦末這里又走出了西楚霸王項羽的部將鐘離昧，明朝知州王同在此寄情游玩時，更是留下了許多墨寶。加之山中的摩崖造像、文字題刻、奇泉、奇茶、奇洞…使此山獨具風(fēng)韻。其中六神臺更顯得特殊。

六神臺，六神臺，上去下不來"、"要上六神臺，打口薄皮材"。這些古老民謠，在伊蘆山遠近不知傳誦了多少代人。

第一次爬伊蘆山登六神臺是在1986年3 月7日，和本單位的陳君去調(diào)查伊蘆山文物情況。我們的行程是從伊蘆山西山頭開始的，峭壁陡崖、萬石崢嶸，十分兇險。同行的文化站彭站

長邊走邊介紹∶伊蘆山原是一座海島，由于年代久遠，海陸變遷，形成了這座海拔不過200來米的小山。商朝宰相伊尹曾在此隱居，故而得名——大伊萊山。遠處望來，此山因像古代玉器——玉如意形，又叫如意山?！妒酚洝せ搓幒盍袀鳌份d∶項羽故將鐘離昧家住伊蘆;《后漢書》載∶朐有伊蘆。此山風(fēng)景優(yōu)美，引來了許多文人墨客，佛道諸教都有人前來駐足，修建廟觀，題詠勒石。忽然"龍神巖"三個大字引起了我們的興趣，彭站長道出它的來歷∶"龍神巖"刻于光緒二十二年（1896年）。那一年春，伊蘆山附近地區(qū)發(fā)生了干旱，麥苗枯黃，人畜飲水困難。于是當(dāng)?shù)丶Y做雨會。男女老少齊到云龍?zhí)断虑笥辍?，果然求來了一場春雨。于是用做雨會剩下的錢，請當(dāng)出宿儒陳開山書寫"龍神巖"三個大字，刻于巨大石壁上。

緩緩上山，在絕壁或草海之中存有多處書法石刻。除了"龍神巖"外，還有"月泉"、"更衣處"、"銜杯處"、"云關(guān)"、"含光"、"翠壁"、"云龍?zhí)?quot;、"廖世昭題刻"、"三生石"、"第一峰"等題刻，篆、隸、行、楷，諸體皆備，風(fēng)格各異，其中"云關(guān)"氣勢磅礴、衣處"、"銜杯處"流暢雋永，"月泉"、"三生石"古拙質(zhì)樸，觀后方能領(lǐng)略歷代書家的深意。另外或像獅子張口、或像老龜爬山的嶙峋怪石，也別有一番景致。

沿西峰山脊向東，再翻過兩個小山頭，便到了六神臺。六神臺位于伊蘆山西部分水嶺北側(cè)一座兀立的孤峰中，四周是陡峭的石壁，下邊有小竹、灌木，還有一些小樹和蒼藤，生長盤纏于石上。據(jù)稱，下雨的季節(jié)有瀑雨自石上瀉下，這里巖石比較濕潤，遮蔽著可供向上攀援的石隙，不熟悉的人是很難找到"六神臺"石窟的。在彭站長引導(dǎo)下，借助石窩，手腳并用，不費什么力氣，很快爬上六神臺。所謂六神臺（圖2）其實就是六尊雕像，鑿刻排列佛像5尊，力士像1尊。刻在窟內(nèi)東壁上，這就是"六神臺"之名的由來。五尊佛像趺坐于蓮臺，面腴豐滿、慈善，神態(tài)安祥。最南端力士像則暴眼圓睜，面目猙獰，雙唇緊閉，上身裸露，肌肉飽綻，著短裙，雙臂上舉取托住洞頂之勢，一足跨步，作云步形，俯視峰底，周身飄帶環(huán)繞。高浮雕給人以力量的美感。"六神臺，上去下不來"，"要上六神臺，打口薄皮材"，從六神臺下來，要是初來乍到的，你會為下來而大傷腦筋，膽小的人俯瞰崖下，頓覺山下怪石、險峰、樹木都在眼前旋轉(zhuǎn)，足下的六神臺似乎也將斷裂，有連人帶石凌空飄向云海之感。下山的過程中我嚇了一身冷汗。南面峭壁上有一巨大的"人"字形石槽，沿石槽有多個方形石窩，為人工雕鑿。扒開小竹林，到石壁前細看，見壁上有許多小龕，龕內(nèi)佛像有坐有立。有許多一佛二弟子像。下端的佛像有的還有蓮花底座，半掩于泥土和藤蔓之中，佛像雖歷經(jīng)滄桑，大部分毀蝕不清，但仍尊尊可數(shù)。

彭站長抽著香煙，徐徐道來陸凌霄遇仙的故事∶"很久以前，伊蘆山周圍遇上大旱，只有六神臺前有兩口甜水井。有一天，北山十里外小浦村，有叫陸凌霄的人，到六神臺下挑水，聽到峰頂上有人講話，他攀上頂峰，看到兩個須發(fā)皆白的老者在石臺上下棋，他默不作聲在一旁觀戰(zhàn)。看罷多時，忽然想起自己還要挑水，急忙下山，見扁擔(dān)和水桶早已爛掉，自己站在那里發(fā)呆。兩位仙翁順手拽了兩根葛藤把井口拴起來，讓他拉回去。但人間已歷經(jīng)幾世，如有不信，峰頂上還有一個棋盤呢!"去年夏天，天氣炎熱，一位北京來的教授來六神臺考察，我是扛著竹梯陪他看了六神臺。下山后，教授認為六神臺是一處唐代的佛教藝術(shù)遺存，壁像毀于晚唐的武宗滅佛。在江蘇省，同一時代、同一風(fēng)格的還有南京棲霞山、徐州云龍山二處，而六神臺的佛教造像保存得最好。"聽完故事，陽光已經(jīng)當(dāng)頭直射下來，聽說山南還有石刻，便忍住疲勞，再次爬上主峰，沿著羊腸小道，便走進竹海之中。

向右拐，則可到達上洞，由于洞壁光滑，回聲甚大，游人在洞里說話，嗡嗡聲不絕于耳。洞有5—6平方米，高有1米多，若是站在洞口喊叫，立即便聽到回聲的應(yīng)答。洞壁上，有明嘉靖年間海州知州王同題刻的"云洞"兩個行書大字，其筆劃若斷若連，流動中見穩(wěn)健。云洞，告訴你這是云的世界，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，遠近的鄉(xiāng)門，便根據(jù)該洞出云有雨，收云晴天，來安排農(nóng)事。竟成了當(dāng)?shù)氐臍庀箢A(yù)報，當(dāng)?shù)孛裰V曰"出云一條線，收云一大片""白云風(fēng)，黑云雨，烏云滾滾下大雨";"春天出云有雨，夏天出云炎熱，秋天出云多涼風(fēng)，冬天出云要下雪"。

出了云洞，沿著茫茫竹海的小道下來，便可見山坳叢林中露出一個屋頂，那就是中庵。遺憾的是，許多昔時景物都蕩然無存了。紫藤、皂角、松柏、桂花樹……這些曾在中庵里反復(fù)出現(xiàn)過的景色，如今面目全非?？吹綒埍跀嘣y道這是后人懷念鐘離昧修建的中庵嗎?難道這是香火很旺、佛號鐘聲、禳災(zāi)祈禱的中庵嗎?難道這是后來又成了"洞真觀"為勞苦百姓治病消災(zāi)的中庵嗎?真有些煞風(fēng)景。也許只有"奇泉"是例外吧?"奇泉"兩字運筆如行云流水、于疾中見澀勢，有一種飄逸的美感，一看到這個景象，你的情緒又會為之一變，感到精神煥發(fā)，當(dāng)用雙手捧飲甘甜、爽口、清涼的泉水時，泉甘清冽，沁人心脾，能趕走您的口渴和疲勞感。這右清左濁二泉，清則清澈見底，濁則渾然如漿。據(jù)說，東濁西清，相通而不相浸，涇渭分明，煮沸清水卻有沉淀物，濁水卻無沉淀物。用東井水沏茶茶葉很快沉入壺底，西井水卻遲遲不肯沉落。還有一奇就是用奇泉水釀制醬油，就是在炎熱夏天，場地上也不見蒼蠅，其味絕佳。

出了中庵，沿石階而下，你會看到王同題的"高山流水"四個楷書大字，字徑1米多。其起筆、收筆方中帶圓、蓄力凝重，結(jié)構(gòu)疏而不散，筆劃粗而不臃，頗見功力。山腳下，你還可以看到一人抱不過來的巨松，傳說是薛仁貴的扣馬松。

欣賞伊蘆山的風(fēng)光，只要有充足的時間，還可以到大、小天池游暢一下竹海風(fēng)光;去伊蘆山東麓，還可以在石佛寺舊址上欣賞百年銀杏，撫摩一下靜靜仁立在草叢中的無頭石佛;了解一下當(dāng)?shù)卮竞駱銓嵜袂椋卟煌昕床粔?。在這里每一處的山、水都是那么清純秀麗。美就美在沒有受到任何污染，好多山景，直到現(xiàn)在也沒有命名呢!但正是這一點使伊蘆山更保持著天然的秀色，那是多么誘人的杰作!

伊蘆山猶如一座美麗的、豐富的大自然藝術(shù)博物館，它經(jīng)歷數(shù)以千載的風(fēng)風(fēng)雨雨，背負著歷史的厚重∶看看那文字題刻，看看那覆船形的藏軍洞，看看那尊無頭石佛，更應(yīng)該看看六神臺的佛教造像。

六神臺還是一塊未經(jīng)雕琢的璞玉。1995年4月，六神臺佛教造像被省政府公布為江蘇省文物保護單位后，省、市、縣政府非常重視這處寶貴的文化遺產(chǎn)，撥出巨款作了護欄和通往山下的石級道路，加固崖體保護并派專人管理看護。這都包含基層文物工作者付出艱辛勞動。今天在30多萬伊蘆人精心合力打磨下，六神臺會像新疆和闐玉一樣更加美麗動人的。

在六神臺峰頂那塊平坦的石上，刻著一個棋盤，六條橫線與六條豎線，排列交叉，是流傳于海屬地區(qū)的"六路州"，是簡化了的圍棋。這里就是傳說中神仙下棋的地方。清代海州學(xué)者吳振勃有一首詠伊蘆山的詩中說∶"邂逅仙緣未可期，幽巖曲徑鮮花滋。不知閱盡人間世，消得山中幾局棋。"自己作注∶"仙人棋。相傳山有石棋枰，尋之每不可得。"令人惋惜的是這位老先生當(dāng)年沒有找到一個好向?qū)В缓每畤@仙緣不可期了。今天，游人游覽伊蘆山，不妨在六神臺的石棋枰殺上幾盤，也來結(jié)一結(jié)仙緣。